以他之名-Fly me to the moon-（12）他想要的糖果（外星生物已故男友皮X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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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再次試著自己穿防護衣，但他只是模仿著程昱日的動作，但並沒有好好地拉起拉鍊。

　　「這樣嗎？」

　　他的拉鍊卡在奇怪的位置，衣服也沒辦法好好套上，銀色的防護衣在他身上卡住，像是他想用力穿進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殼。

　　就像他穿上紀守渝一樣。

　　程昱日感覺全身顫抖，但還是忍耐著這股痛楚與恐懼交雜的感覺，再次幫他穿上防護衣，套上防護鞋。

　　「你給我記起來，我不會做第二次。」

　　他感覺手指在顫抖，紀守渝從不需要他幫忙穿這些衣服，可是這種莫名像在照顧孩子的舉動，讓他心臟又開始疼痛。

　　他不相信紀守渝是真的猝死在E9身邊，一定有什麼原因……或者他沒發現的事……程昱日難受地思考著。因為他太過沉浸於紀守渝的死亡，還有E9這個爛攤子，以至於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他穿好防護衣後，從防護面罩後露出紀守渝的臉，當E9不說話也不微笑時，就有股紀守渝似乎還活在這個世上的錯覺。

　　「你很喜歡我。」突然間，E9彷彿宣布什麼偉大發現一樣，臉上還露出不符合紀守渝本人的竊笑，程昱日根本懶得糾正，直接把鞋拔丟往那張過於熟悉的臉上。

　　「少露出你的臉。」他打開門，又回到了原本充滿塵土的樓梯間，把他推出門後關上門。

　　「為什麼？」E9的聲音從防護衣裡傳來，聲音裡有股莫名的純真。

　　「你很喜歡我，或者說很喜歡他吧。」E9說這句話時，語氣莫名有種不甘願，那語氣像是不斷地叩問──你不是很喜歡紀守渝嗎，你不是他的戀人嗎？

　　程昱日不想再次回答這些無稽的問題，快步走出他們的公寓。

　　「往這邊走個十幾分鐘，走進地下道後會有一個午夜市集，那裡有賣吃的。」

　　「喔……因為太陽輻射，所以現在人類都只能這種時候活動了吧？好可憐。」E9似乎在讀取腦中的記憶，程昱日轉身就走，完全不打算等他，兩人繼續漫步在被路燈分割成一條一條的街道上。

　　如果沒有穿防護衣，現在大概會冷到幾乎沒辦法移動，而他們一前一後走了十幾分鐘，終於來到了一條地下道。

　　當他們慢慢往下走，地下道裡裝著閃爍綠色光芒的燈泡，他們又走了幾分鐘後，才終於聽到一片喧嘩的聲音。

　　午夜市集就像是連接地下道末端的血管，各種氣味從裂縫中蜂擁而出。這裡有著市集的暖氣空調，不至於被冷死，所以有人穿著防護衣，也有人已經把防護衣脫下，裡面遠比外面來得暖和，就是普通室內環境的溫度。

　　E9莫名地很興奮，這裡應該如同電影中曾出現過的「市場」，各個攤位賣的東西琳瑯滿目，而他們要的肉類映入眼簾。

　　他拿出機構發配的卡片，那是主要負擔E9伙食的帳戶。

　　E9整個人站在一個攤販前，那裡有一整頭豬被攤開放在肉攤前面，程昱日猶豫到底要怎麼把這隻豬搬回去，因為他看過紀錄，E9就算是流線型的狀態時，也需要一天吃掉一頭豬。

　　他不能讓他吃人，但一整頭豬怎麼可能運回去。

　　「你……可以每天配送一頭豬到這個地址嗎？」

　　「當然沒問題，只是豬我們只能放在門口，你們公寓有防輻射的配送箱嗎？」

　　「有，這樣就夠了。」

　　程昱日首先解決了七天的伙食，但現在是這傢伙怎麼吃掉一頭豬，他們總不能搬著一頭豬回去吧。

　　「我好餓，不能現在就吃嗎？」E9開始像小孩一樣鬧著，程昱日翻了翻白眼。

　　「老闆，可以跟你借一下後台屠宰區嗎？」

　　「喔，你們要進去嗎？但血水很多……」

　　「拜託。」

　　程昱日拿出了幾枚銀幣，老闆興奮地看著硬幣，甚至脫下防護衣咬了一口。

　　「嗯，去吧，但小心裡面的切割器，其他想怎麼切你們的豬都可以。」

　　他們好不容易把豬拖到裡面的屠宰區，E9脫下防護衣，身後的觸手已經興奮地伸出，一把抓起豬隻丟在切割台上。

　　「我想在這邊吃，我好餓。」E9笑著說，但他身後的觸手撕扯著豬隻，先從他最喜歡的內臟，一口一個丟進那個觸手的嘴裡，接著再來是豬的腳，豬的身體……血水滴答地流到地上，宛如無聲的哀號。

　　程昱日看著眼前血腥跟四處飄散的腥味，打開頭罩，下一秒直接吐在屠宰區的溝槽裡。

　　「對不起，我太餓了沒辦法好好咀嚼，下次我會吃得斯文一點。」

　　E9還在笑著，但他根本不是用人類的嘴巴吃，而是用身後的觸手，把豬隻在短短幾分鐘分解得一乾二淨。

　　跟以前在機構紀錄的不同，以前流線型時他會包裹在豬隻身上，緩慢地消化一整隻豬隻，但現在的他卻是伸出觸手撕裂整隻豬，從觸手的前端將每一部位包覆、撕扯後吞進肚子裡。

　　他顫抖著手，叫出平板開始紀錄E9的行為，即便此刻他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吃下的這些東西會不會滋養到紀守渝的身體。觸手張開撕裂豬肉時，讓程昱日忍不住想到糖果被咬破時的聲音。

　　在過了幾分鐘後，E9順利把整頭豬都吃得乾淨，舔了舔唇。

　　「我飽了，可是我有一個東西想吃。」E9擦擦嘴角，笑裡交織著滿足跟詭異。

　　「以前他都會餵我吃糖果，我想要糖果。」

　　「糖果？啊……」程昱日想起來，那是紀守渝曾經餵食過他的糖果，也是紀守渝習慣性會帶著的東西。

　　「吵死了，等一下就給你。」程昱日看他終於吃完，他出自於習慣又蓋回防護衣的頭罩，不想暴露出自己身體任何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不該在意身旁的東西，可是當那張臉，用和紀守渝相同的神情問出口時，他總覺得胸口那死去的角落，像是回神般地抽動著。

　　他想忘記，可是每次看到那張臉，又會提醒著他。

　　他們重新走回市集，他藉著防護衣隔開空氣裡的血腥味，他們走了一小段距離，走到最深處，有幾攤是販賣糖果的店，濃烈的甜味撲鼻而來。

　　他還記得糖果甜膩的味道，偶爾他會罵紀守渝老是吃糖不好，但現在他只覺得這股味道勾起他的回憶。

　　「糖果！」E9看到預期中的糖果店，上面被螢光粉紅的霓虹燈圍繞著。他興奮地像個小孩，緊盯著攤位上被透明塑膠隔成一格一格的格子，裡面擺著各式各樣的糖果。

　　有些糖果看起來彷彿蟲類的標本，有些則是可愛造型像蝴蝶結、甜甜圈，也有看起來像是內臟、人偶形狀的軟糖，他們靜靜躺在店家設置的頂光，有股下一秒會活過來的奇異感。

　　E9立刻衝過過去，他不但沒有穿回防護衣，眼神只是緊盯著櫃台上的糖果。

　　平常的紀守渝只會隨手拿幾把常見的，但E9不一樣，他每個都拿起來摸一摸、看一看，像是觀察著新的獵物。

　　「這個！我最喜歡吃心臟了。」E9這麼一說，讓程昱日想到對方依照過往的習慣，會把豬隻的心臟留到最後吃，那似乎是他最喜歡的部分。E9一瞬間以為糖果是真的心臟，但看了一下尺寸，發現應該是糖果沒錯。

　　「喔……不是真的心臟。」E9垂下眉頭，店家老闆對他笑了笑。

　　「哎呀帥哥！你平常不是都拿普通的糖果嗎？怎麼今天對這些特殊造型的這麼有興趣！」

　　雖然一陣子沒來，但老闆還是一眼認出了E9……或者說是紀守渝。畢竟他們幾乎每次來市集，都會光顧這家攤販，這是市集中最真材實料的糖果攤販，是紀守渝最喜歡的店家。

　　老闆的話讓程昱日心臟漏跳了一拍，不管是他說著過往的回憶，或是他認出來紀守渝的長相，都讓他感覺心臟因為心虛而跳得劇痛。

　　E9只是傻傻地笑著，而老闆推了塑膠籃讓他裝想要的糖果，程昱日的視線刻意撇開，不想看到那熟悉的畫面。

　　「自己拿，至少要七天的份量。」

　　程昱日抱胸看著他，即使隔著防護衣，他還是可以看到E9用那個熟悉的笑臉盯著糖果，彷彿像捕食者看見了他的獵物。

　　老闆看E9笑得這麼開心，也笑著跟他介紹這些糖果。

　　「這顆糖果叫做『跳動的心』，很幽默吧？」老闆幫他秤好重量後，又丟了幾顆進去。

　　「看你好像很喜歡，多一點送你，也當作常客的福利。」老闆對他笑了笑，裝好滿滿一袋的糖果遞給他，E9伸手抓過，把糖果塞進嘴裡。

　　糖果在E9的咀嚼間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那熟悉的聲音跟他吃下豬隻時一樣。

　　「好好吃。」E9笑了出來，而像極了紀守渝喜歡吃棒棒糖時的神情，他會開心地含著棒棒糖，而在親他的時候，會有糖果的香味。

　　「拿好就走了。」程昱日甩頭就走，而E9一邊笑著，眼睛卻泛著純真的光芒。

　　「他以前會餵我很多糖果……好像想要代替肉塊，但我還是喜歡內臟跟肉的味道。」

　　「快點走了。」程昱日不滿地撇開頭，懶得聽他說什麼以前怎麼樣。

　　E9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只是想看，你會不會像以前一樣，笑著把糖塞進我嘴裡。」

　　程昱日掏出卡片刷了兩袋糖果，叫E9自己裝進防護包，轉身準備回到他們的公寓。

　　E9說的話讓他腦海中湧現回憶的漩渦，他還記得紀守渝笑著抱住他，在每一次出任務成功回來後，笑著說這種簡單的任務，只要吃顆糖就可以解決了。但其實他知道，前線戰鬥員比他想像的辛苦太多太多了。

　　但如果，是連吃糖都解決不了的事呢？

　　程昱日看向E9，對方刻意擺出的笑臉，再次意識到他不是紀守渝。

　　回憶中充滿的甜膩香氣，在他的記憶中湧現，混合著剛才E9在屠宰場淡淡的血腥味──讓他有點作嘔。

　　他深吸一口氣，試著把那些氣味淡化，卻感覺甜味與血腥味繚繞在喉頭、鼻尖，纏繞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噁心感。

　　程昱日猛地意識到，眼前這個有著他戀人外觀的怪物，正一點一點用他熟悉的味道，侵蝕他最不願失去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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