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之名-Fly me to the moon-(6)不曾乾涸的眼淚(外星生物已故男友皮X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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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被特別「恩准」不必加班,因為他需要帶E9回家。


  所以現在僅僅是晚間十點而非凌晨,他將所有歷年來具有智慧的外星生物,以及過去編號「黃色」的案例資料全部整理到他的迷你平板,終於結束一整天的觀察。


  他把觀察筆記上傳到機構的巨大資料庫,接著帶「他」一起下班。


  多麼諷刺──他以前是真的跟「他」一起下班,如今,陪他回家的卻是跟一個披著戀人軀殼的怪物。


  程昱日穿上防護衣走到外頭,月亮大得可怕,天空已然全暗,只有基地出口幾盞亮得刺眼的路燈,將四周照耀得慘白。


  他瞇起眼睛,手裡提著自己的防護行李箱,機械式地移動步伐往他們機構專用的運輸車站前進,他身旁的E9也被強迫穿上了防護衣。


  雖然這個寄生體在還是流線型生物時,似乎對於太陽輻射毫無反應,但現在他的身體是……紀守渝的肉體,他不希望這具軀體受到破壞甚至……腐爛。


  不僅僅是為了研究需要,他根本不屑這個機構、這個世界發生什麼事,就算被隕石或外星生物砸爛也好,他唯一想守護的只有自己戀人的身體。


  程昱日往身旁看了一眼,那個東西站在自己身旁,那熟悉的身高、棕色柔軟的頭髮,甚至呼吸頻率,都相似得讓他反胃想吐。


  不過是一層皮囊,為什麼能像到這種程度?


  他再三交代對方要收好觸手,不准露出任何可能像是異形怪物的特質。為了避免E9突然暴走,他換掉他的病人白袍並穿上跟人類無異的防護衣,還親手將他的防護衣扣好。他甚至緊緊牽著對方的手,簡直是在教一個正在學怎麼穿鞋的幼稚園小孩。


  他完全不想碰到E9,更不願意帶他去那個屬於他跟紀守渝的「安全之所」。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程昱日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已哭到乾涸,而他只是反覆且麻木地告訴自己,只是一次任務,只要撐過這段時間,他就不用再看到這個披著戀人皮囊的怪物了。


  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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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走進運輸車的地下通道,安靜地在月台等待著,四周的人們也同樣穿著防護衣,安靜地像一根根死去的木頭佇立著。


  長長的運輸車安靜而快速地滑到他們面前,在上車警示呼嘯作響時,大家一同上了車,安靜地坐在車廂位子上。


  運輸車裡幾乎無菌,大家都穿了防護衣,沒有人說話,他跟E9也安靜地上車。


  他選了靠窗的位置,死死盯著窗戶不願意看向走道側的E9。可是從玻璃的反射中,他能清楚看見──E9坐得很彆扭,他一下子站起又坐下,似乎覺得一人份的位置太小。


  E9的肌肉記憶應該還記得怎麼坐下,但動作總是慢了一拍,程昱日根本不想理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戶。


  地底下的運輸車窗戶外很黑,但偶爾會撥放地表上光禿禿的風景,現在所有的窗戶全部加裝了防太陽輻射功能,沒有辦法加裝的房子就會繼續往下挖掘,價格也更加便宜,因此也有人住在地底下。


  他看著窗戶的倒影,發現E9試了半天終於把自己塞進位置。程昱日想起他戀人曾經因為高大的身材撞到門框,就忍不住想笑……當然他是為了他的戀人,不是因為眼前的E9。


  E9摸索了好一陣子,摸了摸自己的腿又搖搖晃晃,好像在適應自己有腿這件事,坐了一段時間,才終於坐定在他身旁,程昱日根本不想理他。可是他的視線也看向窗戶偶爾會撥放的地上風景,那裡宛如沙漠,以及佇立在其中的各式乾瘦建築物,每一個建築物都把窗戶做成細長狀,像是要避開砂礫風暴的入侵。


  他們不知道看了幾分鐘,E9這時突然開口。


  「我以前待的星球,大家都很快樂地躺在荒蕪而砂礫的地上,享受著高溫的太陽輻射,看來人類也差不多。」


  「差很多。」


  程昱日不懂他說什麼以前的「星球」,鬼才想知這些外星生物從哪裡來,過往掉落在地球的外星生物都無法跟地球人交談,他僅僅知道E9來自於遙遠的星球外,但不清楚是什麼原因讓他掉進地球,進而從稀薄大氣層倖存下來的殘留物就只有他。


  「因為我們的資源越來越少,太陽輻射也沒辦法轉換成我們的能源。因為沒東西吃,只好開始互相吃對方。對了,我們只要接觸或吃下對方就可以保有記憶,我們一坨的樣子時,根本不用像人類這麼麻煩還要講話。」


  「……我在機關測試時,你為什麼都不說。」E9彷彿講得什麼很稀鬆平常的話,程昱日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打開他的行李箱,將他話裡的一切全部紀錄下來。


  「那你為什麼掉到地球?」


  「我們的星球被外星隕石砸碎了,我本來漂流在太空中,結果被地球的重力抓到才掉到這裡來。」


  E9突然又不說話了,他看著窗戶外的景色,突然說:「我們的家也是長成這樣細細長長對吧,因為討厭機構分配的宿舍,所以我們有自己的小窩,對嗎?」


  E9突如其來的話讓他莫名感到痛苦,程昱日毆打他的頭罩,反正防護衣不會讓他受傷。


  「給我、停止、讀取他的記憶。」


  程昱日一聽到他用紀守渝的聲音說著熟悉的話,立刻要他安靜閉嘴,但他知道有股即視感,假使平常他這樣對紀守渝開玩笑,或者生氣要他閉嘴,他會──


  「別這麼說嘛,我不講話你不是會很無聊?你最喜歡我的聲音了,不是嗎?」


  程昱日聽到他這麼說瞬間轉頭,看著防護衣面罩後那個笑容,從原本的燦爛變得更像他的戀人──那麼溫柔,彷彿能夠包容一切的笑容。


  「你不准……不准……」程昱日完全說不下去,只能用力咬牙,把視線丟回外頭窗戶跟荒蕪的風景。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悲傷的眼淚,永遠沒有乾涸的一天。


  ===tbc===


  這個故事雖然很哀傷,但我好像比自己原本預期更喜歡這個故事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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