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滿月知道(2)(半架空1930背景,藥材行大少爺X落魄布莊二少爺)

        前面連載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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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紅頭巾下,方嘉言還是看不到跟他一起拜堂的男人,但他隱隱約約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四合院的大廳上被掛滿了祝賀的紅色喜幛,外頭的嗩吶跟鑼鼓的聲音響徹連天,彷彿要把這個歡樂的氣氛染上整個小鎮,午後的吉時成親,但因為太緊張他什麼也吃不下,現在反而餓到不行。


  聽說是林家又改變了主意,決定要在今天迎娶方家二兒子,反而把嘉言逃回家這個事實完美地掩蓋過去。他猜,大概是僕人們發現他不在新房時,林家大概就想好要怎麼讓他回來……完美的藉口讓他想躲起來都不行。


  方嘉言有些無力地站在媒人面前,聽著他們三跪九叩拜別的儀式,接著在他們出門後,他又被塞進了小轎子,感受到轎子的晃動跟路線,大概又重新被送回了林家。


  他有點想哭,但不是因為拜別父親,而是對於自己就要這樣被犧牲而感到不甘心。


  昨天爸爸躺在床上諄諄教誨,一邊罵他太魯莽,一邊說還好林家不計較,卻什麼都沒有說到他必須跟林家成親的原因──大哥雖然即將繼承方家布莊的家業,但卻依然喜歡著吃喝嫖賭的壞習慣,對流行也非常不懂。即使他偷偷幫忙布莊選下不少受歡迎的布料,甚至打點好跟國外布料、國內裁縫店的通道,都被大哥因為自尊拒絕了。


  最後的最後,他們只能讓林家來承擔這些負債,而他就像是抵押的債品,被硬生生塞進了林家。


  他坐在轎子上搖啊搖的,想著雖然剛才林家大兒子站在他身旁,他卻因為儀式而不能看他。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林家積極主導的,而他根本不懂大兒子看上他什麼──但如果說是跟惡魔締結契約,或者可以獻祭另一半的生命,他就能理解了,因為那個林家大少爺或許以為,一頭銀髮的自己有什麼特殊能力也說不定。


  他在轎子裡打著哆嗦,大紅的喜服穿在他身上只讓他感到更加寂寞,即使他也摸得出來這是家裡選了最上等的布料跟裁縫師刺繡趕工出來的,但這更讓他感覺到家裡需要他離開才能還債這個事實。


  轎子終於在搖搖晃晃中停了下來,外頭掀開了簾子,並伸手牽起他的手,外面的天色已暗,而他被引導到大堂前,在眾目睽睽下進行拜堂儀式。在結束後,只有方嘉言跟林時冉被引導到了林家的祖堂。


  祖堂比預想中更加莊嚴且肅穆,正中央供奉著林家歷代祖先的牌位,兩旁點著直立式電燈,香爐裡插滿了香,導致現場煙霧繚繞。


  他偷偷從紅布看了一眼,果然,跟他拜堂的就是那個傳說是惡魔的林時冉,還是昨天協助他逃跑的長工。


  方嘉言還是在糾結著自己被騙了,可是在這種拜祖堂的大場面,他也沒辦法找機會開溜,直到一位老先生開始主持儀式流程。


  「接下來,將進行林家的傳統儀式。」那名蓄著鬍鬚的長者站在一旁,畢恭畢敬地示意林時冉跟他往前一步,方嘉言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被林時冉牽著手,兩人一起跪在了祖先牌位前。


  「這是林家的習俗。」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困惑,林時冉溫柔地解釋。


  「每個嫁進來的人,都要向祖先獻上一滴血,代表你從此就是林家的人了。」方嘉言愣了愣,他以為懂醫學的人想法都很洋派或者先進,怎麼也需要做一些傳統儀式啊,他在心底偷偷碎念,但想想林家本來就跟什麼惡魔契約的傳聞有關,有這種恐怖的儀式好像也不奇怪……而且現在都已經拜堂了,他根本沒辦法悔婚,就隨便他們吧。


  蓄著鬍鬚的長者遞上一個精緻的木匣,裡面放著一根銀針跟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碗。


  林時冉先拿起銀針,在燭火上烤過消毒,首先刺破自己的指尖。


  一滴鮮紅的血珠緩慢溢出,滴進瓷碗裡,幾乎沒有辦點聲響。


  接著,林時冉轉向方嘉言,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會有點痛,請忍耐一下。」他聽見林時冉溫柔的聲音從蓋頭的紅布幔外傳來,接著下一瞬間是刺痛感,他身為布莊的人,這種刺痛感再熟悉不過,但很快就被林時冉溫暖的手掌包裹住,那份溫度跟溫暖的動作讓他放鬆了下來。


  他從布料的隙縫偷看,鮮紅的血滴落在瓷碗裡,跟林時冉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接著他偷偷地從隙縫看,發現那名長者接過瓷碗,倒進了眼前的香爐,在那些血接觸到香灰的瞬間,香爐突然發出淡淡的藍色火光,然後迅速化為灰燼,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方嘉言瞪大了眼睛,完蛋了,果然林家是跟惡魔做交易的家,他再過幾天就要被抓去獻祭了。方嘉言不自覺地顫抖,但林時冉輕聲安慰他。


  「這在林家是很正常的事,別怕。」林時冉輕聲安慰他,似乎早就習慣了這個景象。


  長者似乎被稱為「林伯」,他示意讓他們再次朝著祖先牌位深深一拜。


  「稟告列祖列宗,林家大少爺林時冉,今日迎娶方氏二兒子方嘉言入門。嘉言已將血獻於祖前,自此為林家之人,生死與共,永不分離。」


  方嘉言一邊聽一邊冒冷汗,心臟因為恐懼而跳得劇烈。


  這場婚姻……未免也太沉重了吧,一定是打算把他養肥獻給惡魔,不然誰想要娶一個沒有繼承權也沒有話語權的二兒子……!


  方嘉言的腦中已經跑完他被獻祭的一整輪儀式,那股強烈的沉重感讓他心臟揪痛,就好像這滴血不單單只是個象徵,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契約一般。


  「好了。」林時冉一副輕鬆的樣子站起身,再次牽住他的手。


  「我們去新屋吧,我請伙房準備了很多好吃的。」方嘉言不得不也跟著站起來,但回頭偷偷看了一眼那個香爐。香爐裡的香已經不再燃燒,反而是旁邊的僕人重新插上了香,煙霧再次徐徐繚繞,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是他的指尖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剛才他確實獻出了那一滴血。


  「走吧。」林時冉輕輕扶著他的手,帶著他離開祖堂。身後林伯輕輕關上了沉重的木門,在門關上前那一剎那,那些祖先牌位靜靜地矗立著,彷彿也在注視著這一場婚禮。


  方嘉言能感覺到,那滴血已經將他的命運,跟林家緊緊綁在一起。他不只是「嫁進來的配偶」,或許在某種更古老、更神秘的規則裡,他已經成為了「真正的林家人」。


  他吞了口口水,有些不安地撇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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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又走了一小段,方嘉言從縫隙中看見了熟悉的繡球花,也就是他們的新屋前廳,昨天他要跑之前有匆匆看過一眼的地方。


  ……大概是準備在新屋解決自己吧,方嘉言有些無奈地想,不管他是要跟惡魔締結契約或要獻祭都隨便好了,反正他現在也逃不了了,他有些嘔氣地想著。


  他感覺自己坐在新屋的一樓客廳,喧鬧的聲音漸漸遠去,似乎有誰點起了直立式的電燈,讓他感覺到光源──雖然剛剛在拜堂跟祖堂都看過了,沒想到連這裡都有電燈,林家真是不得了啊,這麼有錢,他內心還是忍不住去分神想一些無謂的事情。


  或許是怕他餓壞了,他聞到桌上有著肉香跟鮮魚的味道,肚子突然用力咕嚕了一聲。


  「你餓了吧?」


  熟悉的聲音傳來,在方嘉言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他的紅頭巾就這樣被摘了下來。


  他的眼光聚焦的瞬間,卻看見昨天推他翻牆的男人──一臉還是那樣溫柔的微笑。


  方嘉言完全說不出話,嘴巴張了又開,過了幾秒才因為發怒跟羞窘而臉色紅潤地大叫。


  「你耍我!」


  「呵呵呵……我怎麼會耍你,是你不記得丈夫的臉啊。」


  林時冉看著他呆若木雞的臉笑了出來,他一直以為林記藥行算有名,自己偶爾也會被報紙採訪,新聞也會故意登他的照片說這樣比較好賣,卻沒想到方嘉言根本不關心這些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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