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之名-Fly me to the moon-（7）回家（外星生物已故男友皮X研究員）
============
3
深夜的住宅區安靜彷彿連呼吸都停滯了，寬大的街道卻配上狹長的建築物，同樣被路燈切成一段一段，牆壁上的裂縫都積著厚厚的沙塵。
E9抬頭望著那些高聳卻細長的公寓，不自覺地皺起眉。程昱日不敢看他，怕從他的臉上看見戀人的影子。
「所以現在的人類都擠在這種盒子裡生活？」E9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失望，又繼續接下去說。
「我看的那些電影或影片裡，那些天空和草地、包括住宅，都比這裡大很多耶，而且又好漂亮。」E9說著那些過往雄偉的建築，還有藍天白雲，在天空下快樂地笑著的戀人們，還有……紀守渝記憶中的程昱日，雖然眼前的人情緒是如此平靜而冷淡，但只有在紀守渝面前笑過。
E9不禁感到很好奇，到底要怎麼樣的情境下，冷冰冰的程昱日才有可能對著自己笑呢？
他根本不在乎機關嘴上的「測試」、「測驗」等等，他只知道自己獲得這具身體後，因為力量增強了不少，導致他可以控制某些人的神智。譬如那些研究員，他可以讓他們自己走進觀察室，讓自己被殺掉，但他根本不關心這些，他只在意紀守渝記憶中的程昱日，還有他看了一堆浪漫電影裡呈現的美麗地球。
他太好奇了，導致看到現在的地球，看見的都讓他剩下滿滿的失望。
「那都是在好幾次強烈撞擊前，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程昱日淡淡地回應他。
「在陽光變成輻射之後，人類只剩封閉空間能住，你說的天空、雲、草地，那些我也沒看過。」
程昱日一出生就在地下通道生活，甚至是避難所，直到長大才跟紀守渝有一個小小的居所。所謂藍色的天空、有著軟綿綿的雲朵，以及翠綠的草地他當然看都沒看過。
「那……愛情呢？」E9好奇的問題顯得格格不入，像是在討論一種外星物種。
「研究員A給我看過羅曼史的電影，雖然他一下子就死掉，所以嚴格上來說是我自己放給自己看的。譬如羅馬假期啦，麻雀變鳳凰啦，裡面大家都會在天空下牽手還有親吻表達親愛，為什麼現在好像……空空的什麼都沒有？」E9莫名天真地問，表情有著紀守渝沒有的天真無邪，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
「大家都好冷漠，你也是。」E9噘了噘嘴，程昱日聽到那些影片名，才想起跟他共事過的研究員A，似乎是羅曼史老片的愛好者，但……就這樣被E9殺掉了。
程昱日的腳步一頓，視線落在其中一棟土黃、狹長的老房子上。
「我沒想到你會這麼迷那些羅曼史片。」程昱日看向他，瞳孔空洞而且無神。
「現在大家只顧活下去，那種感情太過奢侈，而且大多是一種契約，沒人會真的連結彼此，無論身心靈。」
「可是你和那個人──」E9停下來轉向他，眼神充斥著困惑，好像真的被他們的感情所困擾。
「你們不是戀人嗎？」
程昱日沒有回答他，的確，他跟紀守渝的相愛，在現今是一件奇怪的事，雖然沒有人為此跳出來譴責他們，但他們在外面也鮮少外露出這份感情。
程昱日不想回答，這時他們已經走到他們的住所，他推開一樓陳舊硫磺銅做的不鏽鋼大門，帶他進入狹長的樓梯間。空氣裡有一點封閉而悶臭的氣味，還有灰塵被防護鞋底摩擦發出的聲音。
程昱日帶他慢慢走進狹長的住宅後，雖然他內心還是有些不滿，但為了機構，只能繼續帶著E9往裡面繼續走，一直爬著狹長的樓梯直到到達他們的住所。
當他一打開門，熟悉的香氣宛如潮水般撲鼻而來，他們家裡有著淡淡的木頭跟洗衣粉香氣。不同於一般避免生鏽耐用的不鏽鋼家具，他們家裡刻意選擇木頭家具，雖然比較不耐用，但他們都一致認同家裡需要溫暖的布置，最主要是有別於冰冷的機構。
他討厭機構提供給員工們的宿舍，整齊、細長，乾淨地過了頭，裡面就像是樣品屋一樣讓人窒息。於是他跟紀守渝自行搬到了這個距離遙遠，稍微有一點人煙的小地方。
狹長的窗戶外可以勉強看到同樣荒蕪的地表、月球跟其他建築，程昱日沒有拉開窗簾，而是打開了他們家裡的人工太陽，可以讓他們感受到一點溫暖，又不會覺得過分孤寂。
「這個我有看過，是電影中的太陽，對吧？」
E9看著頭頂的人工太陽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好奇地盯著它看，這時他們也緩慢地脫下防護衣放在鞋櫃旁，而當E9說的第二句話，讓他幾乎要崩潰。
「上次買的……白色粉末，你開始用了？」當E9用紀守渝的口氣，問著先前的日常瑣事──他們幾天前買了洗衣粉，而眼前的人明明不是他。
可是他的聲音、停頓的節奏，走路的動作，每一個都像是他。程昱日的胸口宛如被人用力抓住，緊緊地握緊到他無法呼吸──只因為那是紀守渝平常問話的語氣。
下一秒，E9突然補了一句。
「這東西真有趣，可以讓布料被洗得乾乾淨淨，我們以前完全不需要這麼麻煩的東西，都是一坨流線狀地躺在地表，也不會有灰塵沾上來。」
E9的語調依然溫柔，內容卻詭異而冰冷，說著他們星球上的事。
下一秒，他用力抓住E9的衣領，把他推到牆上用力一撞，E9卻一臉沒事的樣子，只是困惑地睜大眼睛看著程昱日。
「喂，為什麼突然推我啊？」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不准用他的口氣！」程昱日比紀守渝矮了一點，但他一邊死命壓著人，不准他隨意玷汙他的記憶。
「那些記憶……根本不是你的東西！你不要隨便玷汙他！」程昱日眼睛泛紅，聲音冷冷地，憤怒卻讓他滿臉漲紅。
面對他這種舉動，E9眨眨眼睛，下一秒勾起嘴角笑了出來。
「沒辦法，我說過，這些都是自動流進到我的體內，不是我故意窺看的。」E9溫柔地笑著，可是卻像一個表演者，正對他唯一的觀眾微笑。
「可是你的表情很有趣，比你在機構時有趣多了。」E9大笑著。
「我很喜歡喔。」
才短短兩天，E9就學會了紀守渝平時溫柔的笑容。不只如此，他大笑的表情也跟紀守渝如出一轍。
「誰在乎你喜不喜歡。」
程昱日鬆開手，故意撞了一下才放開他，E9揉了揉胸口，似乎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你這樣我也不會痛的。」E9突然伸出觸手，輕輕地觸摸程昱日的臉頰，卻被他用力甩開。
「不准碰我。」
程昱日轉身去紀守渝的房間找衣服給他，總不能讓他穿著充滿機構氣味的東西──既有消毒水，又會讓自己不自在。
程昱日找了一下適合的內衣跟外衣、外褲，他別無選擇，畢竟他跟紀守渝的身材有身高差，讓E9穿自己的只會撐壞衣服。
「拿去，你應該知道怎麼穿吧？」
「我是在影片上看過啦，應該可以吧？」E9很興奮地接過，像是終於要實驗怎麼穿衣服而開心地笑了。看到他這種反應，程昱日不禁想，他在殺死了兩位研究員後，到底偷看了多少紀錄片或電影才會有這種反應。
程昱日翻了翻白眼，他覺得這一切蠢到極點，而且機構大概在找來自己安撫E9之前，沒有人敢「阻止」他，結果現在他變成電視兒童了。
程昱日瞪了他一眼，沒有繼續介紹室內的東西跟位置，因為他知道即使不介紹，那個有紀守渝記憶的外星生物，大概也略知一二。
他走回自己的房間整理好，正當他示意E9在這邊過夜時轉過身，看見E9吃力地把手塞進頭應該進去地方，沒辦法好好穿上衣服。
「我穿不了，幫幫我──」E9相似於紀守渝的口氣讓他皺眉，程昱日只好走過去，把他的上衣拉起，再重新讓他的頭穿過該穿的洞，包括褲子也是如此。
明明說紀守渝的記憶會流入自己的腦中，但卻依然不會穿衣服……程昱日想起剛才對方在車子上艱難地坐好的樣子，看來E9還不習慣人類的身體跟動作。
他偷偷檢查著屬於紀守渝的身體，確認沒有任何E9刻意或不小心弄出來的傷口或痕跡，彷彿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可是在檢查著紀守渝的背部時，看到了一條微微鼓起的肉縫，那是他伸出觸手的地方，這瞬間讓他回到現實──這個髒東西不過是竊取紀守渝身體的怪物。
==tbc==
連載因為修改所以很不定期，抱歉><~~
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