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吳曉樂 那些少女沒有抵達

吳曉樂《 那些少女沒有抵達》

一本讀了酣暢淋漓，卻又忍不住冷汗直流的小說。

繼《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後，再次看作者能夠細膩編織母女關係、師生關係、年輕女高中生的煩惱等等...在她溫柔卻不失犀利的筆下，寫出一部再次令人動容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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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吳依光是其華女中的國文老師，在一個平凡無奇的午後，當她將目光放在原以為會出事的女孩身上時，卻有另外一位女孩在這個午後躍然而下──吳依光為了一個無聊的原因，許主任要求的「真相」，以及她曾經對於「疏於」管理班級導致學生休學的愧疚感，開始調查可能的原因。在這段探索時，她也開始意識到自己現在跟先生的關係，並且開始回想起她也曾是其華女中一員的過往......

作者用各種吳依光追尋真相的片段，以及她回望自己慘綠少年的時期，不斷讓讀者看到了「吳依光」這個人如何形塑而成，以及母親跟她之間緊張的關係，還有那些像是被關在精緻牢籠中的女孩們，如何面對與思考這段「同學自殺」的反應。

前半本我幾乎是一邊哭一邊看的，前半段關於女高中生求學與閉塞小環境中的苦惱，真的太真實了。還有女主角吳依光，其華女中的國文老師，從她的視角去探索「為什麼女孩要這麼做」，並且交織著吳依光過往的碎片，一點一點在觀眾面前展示這些孩子，以及吳依光曾經作為孩子的往事。

這本書我覺得以震撼程度，並沒有超越我看過的《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可是還是同樣細膩，尤其是母女關係完全是作者的拿手好戲，看得會讓讀者驚呼而且感到沉痛不已。

最精彩的是女主角試圖回去了解為什麼學生自殺，抽絲剝繭地暗示「可能有原因，有可能沒有」，並且讓讀者看到女主角是如何一步一步成為現在自己的模樣，中間跟母親的角力也非常精彩。

更不用說作者安插許多對照組，最明顯的是母親的對照組，也就是母親的妹妹梅姨，有趣的地方在於母親妹妹沒有接受安排，但最後女主角卻是跟他最像的，這部分也相當有意思。

只是如果真的很期待女高中生的戲份，或者他們會「自殺」的原因，可能會感到失望，但我覺得從頭到尾作者都是用溫柔卻不失犀利的角度在描寫，看一看會有股壓抑的情緒湧上，我自己是看到女主角跟學生打聽時，有學生開始反問「我害怕是因為自己導致了她的自殺」，或者開始責怪自己，看到這部分就蠻想哭的

所以最後其實還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名女孩要自殺，但卻也呈現出更多孩子的面貌，偷寫紙條的孩子可能是先前女主角最關注的那位（因為怕他自殺）、也可能不是，因為作者故意隱去他的姓名，也有一種呈現出「無論是誰都可能這麼做」的暗示，我覺得很有意思。

更不用說我覺得作者描寫的角色形象相當生動，會讓你不自覺地一字一句看下去，雖然我覺得有些地方有一點點洗白或說教感，但大抵上瑕不掩瑜，後半部有些部分雖可以理解作者的用意，但還是有些拖沓的部分。

故事中也有一段是女主角表示他學生時期很喜歡「間質」，也就是那一種忙裡偷閒的小空間跟時間，但變成老師的她卻變得不喜歡了，我也覺得很有意思。故事中有很多這種小片段，都是拼拼湊湊起吳依光或者那些女孩們的心思，我覺得是相當用心而可愛的。

整體而言很像是一本血淋淋的紀實小說，文字上的編織跟溫柔卻不失手術刀的文字剖析，又讓整本書更精采可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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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想聊比較想吐槽的地方，大概就是吳依光決定上大學，擅自把分數考爛後，決定要「做自己」而一路叛逆念中文系的過程。其實這段我覺得有一點點狗血，也比較像是「為了突顯出角色的叛逆」，可是又有一點表面的感覺。

這段我覺得有點像作者拼湊自己身邊的朋友或經驗，並組成吳依光的叛逆經驗，只是在最後接上母親想來幫他收拾爛攤子，她意識到「那些男人會背叛自己，但母親不會」這句時，我感受到強烈的衝擊感。我看了整個起雞皮疙瘩，因為這句話可以解讀為母親「真的都是為了他好」，但從母親宛如直升機家長的行為來看，這句話卻又讓人毛骨悚然

最後有點狗血的還有，最後母親的妹妹梅姨去吳依光的租屋處（已跟原本的先生離婚），說「其實你母親是很愛你的」，我覺得多少有一點狗血，但最後在結局母親前往吳依光的住處時，並沒有讓吳依光選擇原諒或不原諒(開門或不開門)，而是故意等看誰有耐心，是她會先開這扇門，還是母親先不耐煩離開，這一點就有在作者營造出的「空白」中，我覺得是很出色的一點

最後故事的尾聲也讓人感到舒服，其實我覺得無論女主角願不願意讓母親進門，我都可以理解她以自己的方式跟母親「和解」，但女主角故意讓母親在租屋處外面等待，看誰可以等比較久的小叛逆，也讓我覺得是一個很棒的留白結局。

這本書我覺得只要是在台灣這個地方讀書的女性，應該都很能感受到故事中的即視感──升學主義的氣氛、老師不理解學生的焦躁、母女關係之間的表面張力，都相當精彩可期，是一本很推薦閱讀的小說。